2023年8月22日,王虎虎清楚地记得这个日子。那天,37岁的他从南京飞抵乌鲁木齐,成为第十一批中央单位援疆干部中来到新疆农业大学最年轻的一位。出任新疆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药学学院党委副书记、执行院长。那时,他的孩子刚一岁三个月。
今年,孩子已经满4岁了。“爸爸在乌鲁木齐。”孩子指着积木拼图中那个最大的省份自言自语。他不知道爸爸为什么总在那里,只知道爸爸每次坐飞机都是从南京飞向那个很远的地方。
最年轻的援疆执行院长
1986年出生的王虎虎,来疆之前是南京农业大学食品科技学院的教授。他的研究方向是畜禽肉类加工,与新疆农大所需受援的学科方向高度契合——这也是自治区五大战略定位中分量很重的一部分。
按照选派要求,“40岁以下、教授职称”,王虎虎符合条件。当组织征询他的意向时,他没有任何犹豫。

“南京农大和新疆农大有二十多年的合作历史。既然需要食品方向的人,能成为其中一分子,对继续深化两校合作、对我个人成长,都是宝贵的契机。”他说得平静,但压力是真实存在的——他不是第一个来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正因站在两校长期合作的基础上接棒,才更怕在自己这里掉了链子。

在他看来,别说工作做得不好,就算只是做得一般,那也谈不上好。但他也有自己的底气:科班出身,从本科到博士接受了系统的科研训练,来自全国重点实验室。年轻也意味着有精力去拼、去盯、去把每一件事落地。
翻三倍、零突破、700余人.....
王虎虎在学院分管学科建设、科学研究和对外交流三项工作。三年下来,他拿出了亮眼的成绩单:1100万到3300万——学院到账科研经费的年度峰值,翻了整整三倍;0到2——学院以第一单位斩获自治区科技进步二等奖、教学成果二等奖,实现了奖项上的突破;700余人——第22届肉类科技大会在乌鲁木齐举办,这是学院建院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学术会议。来自全国各地的700余名专家学者齐聚乌鲁木齐,开展学术报告133场。

数字背后,是在学院党委和全体教师大力支持下,一场又一场打下来的硬仗。
2024年,王虎虎代表学院赴宁夏参与第22届肉类科技大会的申办竞争。他上台汇报、现场答辩,从众多申办单位中脱颖而出,成功将这一国家级学术盛会首次引入新疆。之后,他开始从头到尾带着年轻老师筹备:材料组、现场组织组、新闻宣传组……他不仅办了一场会,更留下了一套标准化流程。“到时候我走了,老师们以后办会,照着这个流程做就行。”


学院科研团队的组建,是另一场攻坚战。王虎虎发现,学院原有的科研组织方式以教研室为壁垒,很难形成合力。他一个一个找教授谈话,一个一个征求意⻅,最终将团队从“6+1”优化为“4+1”,形成了粮油、特色林果、畜产品等方向明确、优势互补的创新科研梯队。

“最难的是优化整合掉一些研究方向时,有老师持不同意见。”王虎虎没有回避矛盾,而是反复沟通、当面交流。如今,企业来学院对接,粮油团队出马、特色林果团队接招,形成了“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的良性机制。

三年间,学院新引进青年博士9名,柔性引进天池特聘教授2名、小组团援疆1个。但比数字更重要的,是王虎虎带着年轻人“在干中学”。他带年轻老师跑企业、见客户,返校的路上复盘谈判实战技巧;指导年轻老师申报自治区级科研项目,从申报书到答辩PPT反复打磨。他说:“项目以谁为主申报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学院的老师能把这个事接住、做好。”
“爸爸终于出现了”
孩子一岁三个月时,王虎虎来到新疆。起初孩子还会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后来不问了——因为他知道,爸爸在手机里。视频通话时,孩子自顾自玩,偶尔按掉通话。问他爸爸在哪,他会指着他的积木拼图:新疆那块是爸爸,江苏那块是“我们”。
真正让王虎虎心里不是滋味的,是孩子上幼儿园快一学期时,他才第一次去送。幼儿园老师说:“爸爸终于出现了!”他心里却满是惭愧。
“家里有老人帮忙,但主要还是我爱人一个人扛着。”问他如何形容妻子这三年,他沉默良久:“没法用一句话说,我只能说,孩子一哭,首先想到的不是我,即便我站在他旁边,他也是先找妈妈,你就知道她这几年付出了多少。”问起回去后最想为妻子做什么,“多花时间陪伴吧。这三年缺失太多了。”
成绩是给组织的答卷,亏欠是留给自己的心事。但真正让他读懂这片土地的,是农大校史馆里的那几句话。
“四个感动”,三年支撑
新疆农业大学校史馆的展板上,镌刻着一段话。那是2009年教育部本科教学水平评估时,专家组给出的评价:
“我们为新疆农业大学办学历程的艰难所感动,为广大教师爱岗敬业的精神所感动,为纯朴、勤奋、孜孜以求的各族学生的求学风貌所感动,为新疆农业大学在恶劣、艰苦环境下,为自治区经济发展所作出的突出贡献所感动。”
王虎虎第一次看到这段话时,是刚来援疆不久。他站在展板前,掏出手机拍了下来。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说得挺好”。
但后来,他慢慢融入农大后发现,那四句话不再是一段文字,而变成了他每天见到的人、每天经过的楼、每天呼吸到的空气。为什么这里的老师能几十年如一日扎根边疆?为什么面对复杂的工作环境他们依然坚守?
不是因为条件优越,而是一代代农大人用奋斗写就的精神底色。每一个“感动”背后,都是一批批教师、一届届学生的真实人生。
王虎虎说,来之前他只知道新疆农大与南京农大关系密切,“就像中巴友谊一样”,但那只是停留在工作层面的认知。真正走进这所学校,他才发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行动诠释着“感动”二字。正因为读懂了这份不易,他更加清晰了自己的援疆工作该怎么做。
他说:“我会以校友的身份,时刻关注新疆农业大学的发展。”而支撑这三年、也支撑他继续关注农大的,正是那份他真正读懂了的“感动”。
一份接力
学院博士点尚未申报成功,这是王虎虎心中未竟的遗憾。“这是学院未来五年甚至十年最重要的工作。”他说,无论自己将来身在何处,只要需要我的地方,我会竭尽全力支持。
临近离疆,他沉下心来做两件事:总结与交接。“有些东西说出来不行,得形成文本。光靠口头交代,换一个人未必能记住。”他希望留下一套可复制的经验,“再来一个人可以看,再来一个还可以看。”

功成不必在我。王虎虎确信:精准的智力援疆,能激活边疆内生动力。三年过去,他协助培养了一支扎根边疆的创新队伍,一套可持续运转的科研机制。
还有一份绵长的接力:从南京飞往乌鲁木齐的航班,他还会再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