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的一个下午,南京农业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於丙军教授正伏案审阅研究生的论文。实验室里安静如常,窗外春意初萌。这时,电话铃声响起,那头传来一个问询:“於老师,有个援疆的机会,想听听您的想法。”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论文,想了不到一分钟,轻声却坚定地说了两个字:“我去。”那一刻,他或许还不知道,这短短的两个字,将把自己带向三千公里外的另一片土地,也将悄然改写许多年轻人的人生轨迹。
三年后的今天,在新疆农业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办公室里,於丙军翻看着手机里一张张照片——研究生学术沙龙上争相提问的热烈场面,学位论文答辩后与研究生们的合影,本科学生毕业前发来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截图……每一帧画面,都是这三年时光与星光交织的日日夜夜。

三年援疆路,於丙军交出了三张“答卷”。每一张,都写满了赤诚与深情。
育人答卷:严有尺度,暖有温度
於丙军到任时,新疆农业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研究生教育正处在爬坡期。作为分管学院研究生教育的副院长,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召集大家开会动员、慷慨激昂地描绘未来蓝图,而是一件看起来再朴素不过的事——他把研究生培养相关的规章制度,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翻了一遍。“援疆不是干一阵子就走的,得留下点能用的东西。”他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像是梳理大树的根系一样,把研究生培养的各个环节一点一点地理清:招生复试、培养方案、论文答辩、导师指标分配、奖助学金评定、新生入学教育、毕业生就业指导……每一个环节,他都细细地看、认真地想。按照学校工作要求,在生命科学学院领导班子的大力支持下,他先后主持修订了《生命科学学院研究生导师招生指标实施办法》《生命科学学院研究生奖助学金评定细则》《生命科学学院生物学硕士研究生培养方案》及《生命科学学院渔业专业学位硕士研究生培养方案》等重要文件。

“标准统一了,老师和同学们心里都踏实了。”多次修改后,最终文件经由学院学术委员会讨论通过后正式定稿执行,成为生命科学学院研究生教育最基础,也最坚实的制度基石。
制度的生命力,不在于它写在纸上有多漂亮,而在于它能不能真正落到每一个环节里。於丙军深深明白这个道理。他把研究生培养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一一盯住:研究生招生复试时,他全程在场,从出题到面试再到录取,每一道关口都不肯放松;新生入学教育,他为刚踏入科研大门的年轻人讲授“科研道德与学术诚信”专题讲座,字字句句,都是他几十年科研路上的体悟与坚守;论文开题、中期考核、预答辩、正式答辩,这漫漫求学路上的每一个重要关口,他都从未缺席。

生命科学学院的研究生学术沙龙,是他一点点“破冰”出来的。第一届沙龙举办时,於丙军通过“科研学术论文撰写和期刊投稿”专题讲座为沙龙开场,在学术分享环节,许多研究生心里有想法,却不敢开口。他想了个办法:先请那些在学校研究生论坛上获过奖的学生带头讲,自己坐在台下,从头听到尾,手里的笔记本记了密密麻麻的要点。讲完了,他第一个带头鼓掌,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台上学生的眼睛也跟着亮了。
“第一次上台,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但於老师全程没有看过一次手机,一直认认真真地听,再给我提建议。那一刻我就觉得,下次我一定不怕了。”2022级研究生冷林回忆起那一幕。到了第二届沙龙,参与人数翻了一倍。学生们不再只是“埋头做实验”,而是一个个勇敢地走上讲台,“抬头讲成果”。

在於丙军看来,就业是检验培养质量的最后一道关。他不肯把这个关只交给表格和数据,而是主动联系毕业生导师和用人单位,组织就业工作推进会和专题讲座,挤出时间和毕业生认认真真地聊一次。多方努力之下,生命科学学院2025届研究生的就业率达到98.03%。这个数字背后,是他一次次推心置腹的谈话,也是一颗颗安放下来的年轻的心。
桥梁答卷:对内搭桥,对外引路
於丙军说,除了副院长外,他还有一个身份,自己格外看重,那就是“联络员”。作为援疆干部,他比谁都清楚:一个人哪怕再拼命,力量终究是有限的。真正能长久留下来的,不是一个人的奔波,而是一条条把优秀高校资源引进来、把边疆人才送出去的路,那才是能够生生不息的活水。
三年里,他像一根不知疲倦的线,把相隔千山万水的一所所高校,一针一线地串联起来。他主动对接对口援建高校,在学科建设、科研平台、慕课西行、师资队伍、人才培养等一项项具体工作上洽谈合作意向。共推荐15名硕士研究生赴中国海洋大学访学交流,2名青年教师分别到南京农业大学和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攻读博士学位,让他们在更高的学术平台上扎根、生长,有朝一日再回来反哺这片土地。
他还先后组织学院的领导和老师们,奔赴南京农业大学、浙江大学等7所内地高校的10个学院进行深入调研交流。每一次出发之前,他都要做足功课:带着具体问题去,带着合作意向去。到了后,他一间一间实验室地走,一场一场座谈地聊,这些一路走来的调研成果,最终一点一滴地化作了学院在专业建设、课程设置、实验室管理等方方面面的重要参考。

人才“送出去”是为了更好地“引回来”。2017年,新疆石河子姑娘程聪在南京农业大学师从於丙军攻读博士学位。毕业后,她选择回到家乡,入职新疆农业大学生命科学学院。一年后,她的导师於丙军也来了——以援疆干部的身份。师徒在新疆重逢,程聪说起来都觉得奇妙。“以前他是我的导师,教我怎么做好科研。现在他还是那个严谨的於老师,教我如何培养研究生、怎么平衡教学和科研。”
援疆前,於丙军2016年就获批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新疆联合基金项目1项并顺利结题;援疆后,作为生命科学学院“植物逆境生理与生态适应机制”科研团队负责人,他带领团队锐意进取,2025年获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地区基金、自治区重大科技专项子课题等多个项目,团队发表SCI收录论文4篇、获软件著作权3项。他本人也主持获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地区基金项目1项,主持完成自治区教育厅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项目和自治区重点实验室开放课题各1项,以通讯作者发表SCI论文5篇、中文核心期刊论文2篇,参加国内学术会议并受邀作报告6次,还担任《西北植物学报》编委、《Frontiers in Plant Sciences - specialty section of Plant Abiotic Stress》Associated Editor以及《Environmental and Experimental Botany》《Plant Biotechnology Journal》《Plant Stress》等多个国际期刊的审稿专家,成为学院对外学术交流的窗口。

“他既是副院长,又是科研骨干。这一点,老师们都服气。”生命科学学院党委书记王希东说。
连心答卷:“向前走,不要怕”
於丙军与学生之间的故事,藏在一次次的亲切关怀中,一篇篇论文的批注里。2024级研究生高培翔对於丙军的“严”与“慈”体会更深。每一篇论文,每一次汇报,於丙军都逐字逐句地推敲,连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都不放过。“科研来不得半点虚假,数据是干出来的。”这句话,高培翔记到今天。在南京农业大学联合培养期间,高培翔起初不适应南方的气候,也怕自己跟不上实验进度,於丙军怕他压力大,经常打电话、发消息了解近况。
让高培翔感动的是,於丙军每次回南京探亲,哪怕只有短短两天时间,也会抽出一天时间给他们开组会,指导实验,解决困难,听听他们的心里话。“在他眼里,我们不仅是学生,更是他在异乡的孩子。”高培翔说。
“三进两联一交友”学生夏依旦木·艾尔肯第一次见於丙军,是大二的一个下午。当时班主任告诉她:“联系一下於老师。”她有点紧张。推开办公室门,於丙军让她坐下,问她是哪里人,家里怎么样,学习跟不跟得上。语气不像学院领导,更像家里的长辈。
之后的日子,於丙军隔三岔五会联系她。问得最多的两件事:英语学得怎么样了?家里还好吗?大二下学期,夏依旦木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想考中国科学院大学的研究生。当她把目标告诉於丙军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行,那我们就按这个目标来。”
备考过程中,每次夏依旦木汇报复习进度,於丙军都会认真听完,然后问出关键问题:“你报的这个方向,今年招生名额查了吗” “导师的研究方向你看了没有”。
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问在点子上。夏依旦木说:“在我决定走一条难路的时候,於老师没有说‘你小心点’,而是说了‘向前走,不要怕’。最终,夏依旦木成功上岸,出结果的那天,她发了一条信息给於丙军,其中有一句:“能成为您的学生,是我莫大的幸运。”
除了夏依旦木,於丙军联系的另外2名本科生,也分别前往兰州大学和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继续深造。

三年间,行政管理工作千头万绪,但於丙军始终没有忘记自己首先是一名高校教师。他依然坚持站在讲台上,为本科生讲授《植物生理学》,为研究生讲授《高级植物生理学》。他还指导了4名硕士研究生和1名青年教师攻读博士学位,每一篇论文的修改、每一次实验的讨论,都倾注了极大的耐心。让人动容的是,在繁忙的学术会议期间,他特意抽出时间,专程前往“三进两联一交友”结对学生董陆洋家中探望,与学生及家长围坐在一起,促膝长谈,细细询问孩子的成长经历和日常学习的点点滴滴。


那些课堂上的一问一答、实验室里的悉心指导、饱含深情的家访,都是他与这片土地最质朴的联结。
2026年夏天,於丙军的援疆任期即将结束。
於丙军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他当时说:“行,我去。”现在他对自己说:“初心和使命不改,感悟和收获良多。”三年时间不长,但足以在一个人心里种下一片土地和一份牵挂,这片土地叫新疆,这份牵挂叫援疆。

夏依旦木发来信息:“感谢您跨越山海来援疆,给予我悉心关照与谆谆教导。”
高培翔说:“於老师把我们当作异乡的孩子,他把新疆当成了第二故乡。”
程聪说:“於老师,我会好好成长,请您放心。”
我们想说:“欢迎您常回家看看。”
